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guido和philopoena就“每30年……”一文的评论和对话

Posted by 宝水 on 十二月 2nd, 2007


每30年出一个立白、杜甫… …(原文)

费鲁文 @ 2006-07-09 15:23


从618年开国到770年杜甫去世(代宗广德元年-763年,安史之乱平),盛唐150年间出现了卢、骆、王、杨、李、杜、王、孟……所谓中国古典诗歌的高峰。今天的中国人口,是盛唐的24倍;教育的普及亦远胜于唐;从文学艺术的性灵上面,说今天的中国相当于50-100个盛唐,并不为过。按照这样的比例,在人才涌现的数量和质量上,我们这个时代的每1.5-3年,就相当于一个盛唐。那么,是不是我们可以认为每1.5-3年,就出现1个李白、杜甫、王维……吗?这个结论看起来有点怕人。实际上必须考虑另外一个因素,即古代中国文人,以诗文为必备事;而现代的人才,有多元的选择,每100个有文学天赋的人当中,或许只有1-2人会去写诗吧?如果这样,在优秀诗人的出产上,现代中国的人口优势就被抵消了。不过,还必须考虑另一个因素:出版业的发达使文学艺术的交流和学习,更为高效,也即现代中国人有比在唐代更大的概率成为好诗人;粗略地以5倍来估算吧,那么一个可能的结论是:每30年间,现代中国可以出一个李白、杜甫、王维……。

注:因隋唐更替之战乱,唐代开国人口数量很低,太宗贞观十三年(639年),全国人口仅1325万;经数代休养生息,到唐玄宗天宝十四年(755年)安史之乱前达到最高点5292万人。

 

整理附后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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guido:2006-07-11 05:13:41
 
文化传统的影响更重要吧?  就象法国可以有一直有那末多的一流数学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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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hilopoena:2006-07-10 12:36:12

说到欧洲的数学传统,大国里面,英国太实际、意大利喜欢玩乐,数学家都不多,不过德国是很强的,欧拉、高斯……,都是德系国家人。北欧也很厉害,很多数学天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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guido:2006-07-11 11:20:50
 
之所以把法国挑出来说, 是因为他们除了数学,其他的好象都不太牛。 不象德国, 在哲学和物理方面, 也都是牛人辈出。 法国人(在自然科学方面)别的乏善可陈, 独数学一枝, 自Poincaré 以降,  “Bourbaki” 一群天才, Weil, Cartan, Grothendieck…. 现在依然是欧洲数学的中心。法国数学的兴盛和她的文学与艺术 (特别是绘画)的传统有着奇妙的联系 (这一点与德国显然不同), 好象法国数学的黄金时期也正是她作为世界艺术中心的时间 (我的偶像康定斯基那时候就在巴黎流窜), 这些都是极其有意思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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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hilopoena:2006-07-11 11:51:48
 
爱因斯坦说:“数学,凡是关于实在的,就是不可靠的;凡是可靠的,就不是关于实在的”。所以,现代科学哲学和认知理论把数学单列为“思维科学/思维工具”而非传统自然科学的范畴。数学是一种完全基于玄思而可以与现实世界高度疏离的东西,在这个意义上,数学与哲学、艺术的相似性,会不会高于和物理、化学……等自然科学?

如果以此为前提,从庞加莱上溯250年到对法国乃至整个欧洲思想影响极大的笛卡尔(也是数学家),再倒过来看法国的传统,法国的数学家能够不断涌现,倒也不难理解。

我倒觉得另一个有趣而关联更大的问题是:为什么法国会有那么多数学家、文学家和画家;而德奥国家,很少有文学家,却盛产哲学家和音乐家;呵呵,比较一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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guido:2006-07-12 20:15:05
 
是很有趣

数学的确和其他自然科学有所不同,而和艺术有相通的地方:比如说, 两者常常都是出于对完整性以及美学意义上索求, 而非现实问题的驱动。在科学史上大方之家如Hardy这样明确表示对有实际用途的数学的轻视的, 也并不罕见。这与中国哲学所倡导的学以致用显然矛盾,倒是和古希腊为知而知的精神一脉相承。

数学研究者对美感的依重也明显强于一些以应用联系紧密的科学,如化学和应用物理等。有一句名言:There is no permanent place for ugly mathematics, 但是显然, there are a lot places for ad hoc methods in engineering。

你所说的事实也很有意思,事实上法国最好的音乐家Debussy(也许你不同意) 也是一个impressionist。这显然也和他所处的文化传统有关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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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hilopoena:

有意思

我发现你所使用的语言方式,和我的截然不同,尽管我们的言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。我的八股而社科,你的随意而艺术;向你学习,呵呵。

你的说法,让我觉得可以下一个结论:中国和欧洲的发展,之所以会截然两异,也即李约瑟所困惑的中国的科技传统为什么不可以跨入近代科学……可能其思想根源正在于你说的这个区别:中国无论哲学、官方理念到民间思维,均以实用之上;而西方由苏格拉底、柏拉图师徒开创的为知而知传统却源远流长。

与此共轭的另一个问题是:为什么中国的资本主义萌芽不能跨入近代资本主义?李约瑟为前一个问题所困扰;大部分史学家为后一个问题所困扰;不过,后面那个问题,我已经找到了答案,不过,这里不说了,太复杂:)。两个互为共轭的问题的完整回答,实际上就是解答了中国自1840年以来的所有问题的根源。

再回到艺术上,你有没有注意到:德奥音乐家多而画家少,法国画家多而音乐家少,呵呵,对此有何见解?

btw:德彪西,我极喜欢啊,听过他一只曲子,后来念念不忘啊,但是一直找不到,因为不知道曲名,一个小品,那种感觉一直在,印象派,呵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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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hilopoena:2006-07-13 07:41:18

漏看了重要的一句.康定斯基是你的偶像,那也是我的偶像啊!

不过,同学,咱们接着讨论“法国数学的兴盛和她的文学与艺术 (特别是绘画)的传统有着奇妙的联系 ”以及“德国哲学与音乐传统之间可能存在的另一种奇妙的联系”以及“法国多画家而音乐家明显不足,德奥却音乐家太多画家寥寥,这之间又到底存在什么联系”……,呵呵,多好的话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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guido:2006-07-13 22:07:44

不好意思, 这两天忙着读两三篇论文, 没顾得上回。 另一方面, 这也是我心虚的结果: 我对西方艺术史知之甚少, 不想贻笑方家。

以下是我对你的问题的一点看法:

A:
过于追求实用的哲学对个人而言只是个taste的问题,没有简单的好坏之分(品味无须争辩)。对于一个民族, 如果放到千年的尺度上, 则是贻害无穷的事情。当然, 这不是古代中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科学的唯一原因: 中国文化中到处弥漫的神秘主义, 也应该是重要的原因。格物致之说来以久,但中国先人对这个世界的可认知性一直有过分的谨慎和怀疑:没有一个中国文化领袖象Hilbert那样说出We must know; We shall know 这样豪言壮语来。(这种态度在哲学上的正确性则是另一个话题  )


B
西方音乐(从Baroque时期开始,甚至在Bach以前) 特别是大型作品,往往强调时间和空间(乐器)上有复杂严谨的结构。这也许和德国人的气质与文化传统暗和?  这是我现在可以看到的…
我在这个问题上不敢多言的另一个原因是, 宏大的现象常常发韧于微小的事情。考察一个历史文化现象实在是实在是需要慎之又慎,谁知道这些美妙的差异起于什么样的青苹之末呢。

其实更想听听你的意见, 你的历史比我好得多得多得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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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hilopoena:

你的看法给我带来很多新的视角,尤其是这一段:“中国文化中到处弥漫的神秘主义, 也应该是重要的原因。格物致之说来以久,但中国先人对这个世界的可认知性一直有过分的谨慎和怀疑:没有一个中国文化领袖象Hilbert那样说出We must know; We shall know 这样豪言壮语来。(这种态度在哲学上的正确性则是另一个话题  )”。

“对世界可认知性的谨慎和怀疑”,第一次看到这个说法,仔细想想,确实如此。按照我对中国思想史的看法,这种思想无疑有三种源头:1)老庄的反智;2)孔子的不语怪力乱神;3)官方的以单一学问管理知识分子并使天下人入其彀中,自隋唐科举之后,民间知识体系,几乎完全丧失其独立性——和汉代以郑玄等人为代表的民间学问极盛(春秋乱世,自不必言)形成鲜明对比。三种显然统治了整个中国近2000年的正统思想都具有同样的反智倾向,科技要能发展出来,那就是咄咄怪事了。

这种对世界可认知性的谨慎和怀疑,导致了科学哲学的极度原始——或者说认识方法论上的根本错误,在中国古代哲学家的世界观和宇宙观上,从来讲究的都是一种“形式上的自洽”,而非“自证/他证”,不需要证明和计算,仅凭其权威或者传统观念,就可以断言“天圆地方、阴阳两分”——一个早于有史以及儒、道发源的更古老而玄奥但却完整的哲学体系,也断绝了对“可知性”的探究——在这一点上,中国和印度,似乎有相似性。古代婆罗门教、佛教的种种来生往世之庞大而精微之理论,是不是足以让人断绝另起炉灶、从零开始构筑一套新的宇宙观、世界观的想法?对此的一个例证,是程朱的宇宙观,呵呵,这个另外专门说吧。

昨天我还在想:绘画和音乐,应该不同,相对而言,绘画对于智性的要求更高;而音乐对于灵性的要求更高。当然,从西方复调音乐的发展来说,尤其是交响乐,对于音乐家的智性要求,达到了前无古人的高度,但其根本是不是还是灵性?——就像莫扎特说的,脑子里常常涌现出旋律,甚至来不及记下来?旋律的写作,具有典型的即时性;而绘画,则更需要长期的智性总结、反复——和写诗极为相似。不过,你今天提到的巴赫的音乐,确实是具有典型的德国哲学特征,智性发达——算不算比较少的特例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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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hilopoena:2006-07-21 07:16:37
 
补充:其实我的意思是,两个大国之间,智性和灵性,在原始意义上或许可以认为是大致均匀的。法国的灵性和智性,分别趋向于文学和绘画;而德国则分成了哲学、音乐这两个大本营……不同的才能趋向于不同的出口来获得表现……呵呵,我这算不算胡说?同一亦可,两途也行,所以,逻辑变成了真正的工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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guido:

这个大体上我是同意的。另外一个有趣的国家是俄国, 老毛子似乎二者兼而有之啊。
不知道你对咱们自己的国民性有什么见解?

不过我对”每30年出一个李白、杜甫……”实在是没有信心。关键是大众现在缺乏对艺术的尊重–艺术, 尤其是诗歌,可以是小众的事情, 但对艺术家(诗人)的尊重则是大众的事情。现在让一个人承认写过诗跟逼他承认搞同性恋难度差不多, 这种气氛怎么可以生产出李白来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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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hilopoena:
 
关于国民性问题,请参见鲁文的另一个博客“青鱼故事”,有系列进行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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